捷克如何打開政治死結？

文/ 周劭彥 

  (本文轉載自Taiwan News 財經文化周刊  第258期 )

　　在六月初結束的捷克眾議院選舉，選舉結果無疑對捷克全國上下都形成了一個政治大難題，屬於右派光譜的公民黨取得八十一席、基督教民主聯盟為十三席、綠黨為六席，而在左派光譜上的社民黨取得七十四席、共產黨則獲得二十六席，因此左右兩大陣營都正好取得一半的席次，也就是在總席次為兩百的眾議院中，各取得一百比一百的均衡態勢，所以除非組成如德國左右派聯合執政的大聯合政府（grand coalition），否則對左右兩派而言，其實力均無法構成一個握有穩定多數的政府。

　　由於捷克眾議院的選舉制度為比例代表制，雖有百分之五的政黨選票門檻，從而在某種程度上消弭了小黨林立的現象。然若自幾次的選舉結果來看，左右兩派的主要政黨社民黨與公民黨皆無法取得超過三分之一以上的全國選票，此次選前兩大黨在競爭激烈的情況下，政治醜聞、人身攻擊的言論層出不窮，甚至連國會也爆發了全武行，使得捷克選民被動員了起來，出現少見的高達66%投票率，也讓公民黨打破歷史紀錄，取得創黨以來最高的35.4%全國選票，囊括八十一席的國會席次。但公民黨在大選中的勝利卻無法讓它安穩地取得暌違八年以久的組閣權。在選舉甫結束之際，落敗的社會民主黨黨魁帕勞貝克（Jiri Paroubek）即公開宣布不承認選舉結果，因為他認為公民黨在大選中對他所進行的各種攻訐嚴重扭曲了選舉結果，在此種水火不容的態勢下，也使得兩大政黨合組大聯合政府的可能性被徹底封死。

 難以化解的政治僵局

 　　因此，在出現了這種「勢均力敵」且「勢如水火」的選舉結果後，左右兩大陣營各自動作頻頻，雙方都不願放棄組閣權。由於在大選前，左派社民黨為了吸引中間選民的選票，公開通過決議選後將不與共產黨合組政府，使得其結盟方案有了限制，因為在東歐後共產政權的國家中，捷克共黨對於過去的意識形態、歷史詮釋與政策綱領仍保持高度的死忠性，因此不論左右兩派均對其避之唯恐不及，而過去四年來由左派社民黨主導的聯合政府也是以右派小黨作為結盟對象。至於以反共起家的公民黨更不可能選擇與共產黨結盟，因為這將使其付出沈重的政治成本。面對這個難解的僵局，公民黨知道即使勉強拼湊上路，也只屬於過渡政府的性質，不如趕快再舉辦一次大選，在民意有利於己之際趁勝追擊，而落敗的社民黨則因民調不利，反對再行舉辦大選，加上過去四年的執政也是聯合右派政黨合組的政府，因此仍不放棄保留著一絲組閣的可能性。

　　在雙方長達三個月的僵持後，公民黨終於在九月初結合了綠黨與基督教民主聯盟，勉強形成了一個一百席的聯合政府，但在社民黨隨時有可能提出不信任案，以及即將舉行的參議院選舉勢必又將再度牽動兩大陣營的權力分配，捷克新政府的前途仍充滿著各種變數。

 競爭激烈的大選將成各國政治的常態？

　　自2000年美國總統大選小布希與高爾所演出的「驗票風波」以來，在全球各地，大選差距在百分之五之內的現象比比皆是，亞洲的台灣；歐洲的德國、義大利、波蘭，此次的捷克；美洲的墨西哥等國，「割喉戰」式的選舉競爭與結果一幕幕地搬到各國的政治舞台上。有評論者如美國評論家Richard Hornik所言，這種現象其實是反應出在全球化經濟情勢的脈絡中，各國一方面需要面對國際經濟競爭與效率化的邏輯，另一方面又得回應國內選民對工作保障與社會福利的需求，在無法提出解決之道時，政治人物希望從中兩面討好，使得傳統左右兩派的政治分野已逐漸失去意義，在政黨在一切往中間移動並朝經濟民族主義靠攏的情況下，選舉結果自然難有一個清晰的勝敗結果。另外，我們也必需指出，隨著資訊時代的來臨，政治資訊的取得成本已大幅降低、管道也日趨多元化，網路的發達、二十四小時的新聞台等等，使得選民有充分的政治知識與資訊取得媒介，也讓各政黨更容易接觸（access）與動員選民，從而激化各陣營間的對立，造成選舉過程的激烈化。當然，這些論點都還需要更進一步的學術驗證。

此次捷克大選後的影響 

　　回到這次捷克大選所帶來的影響來看，部分捷克人士認為透過修憲的途徑，把國會總席次修改為單數席，可能會是避免再度出現此種僵局的方式之一。另一個值得我們注目的焦點是，捷克綠黨是東歐後共產國家中第一個取得國會席次的綠黨，但與西歐其它國家的綠黨不同的是，捷克綠黨在政治光譜上是偏向右派而非左派，原因除它堅決反共的立場外，其選民主要集中在首都布拉格或經濟較為發達的捷克西半部並多為知識份子與中產階級，甚至連前總統哈維爾也在此次大選中表達他支持綠黨的立場。另外，捷克兩大政黨毅然決然地屢次放棄與第三大黨 -- 共黨組閣的態度亦令人激賞，他們對於過去威權政黨的態度與作法，不論是出於理性的政治算計或者感性的理想堅守，都足堪為台灣各界所省思或比較。

　　至於對捷克民眾來說，也許重要的不是政治學理論或數學算術上的爭論，如何與其它東歐與中亞國家如保加利亞、白俄羅斯、烏克蘭等國更低廉的勞動成本競爭、東西部經濟的均衡發展、歐元區的加入與否、美軍基地問題、新的經濟政策、2009年接掌歐盟輪值主席國等議題，才是他們關切的焦點與當務之急。一般預料，若目前的右派政府能安然地持續執政，則捷克私有化與自由市場化的步驟將被進一步加快，但公民黨一般來說是屬於疑歐派的政黨，也就是對歐盟整合的信心不如原執政黨的社民黨來得強烈，因此捷克對歐盟新憲的態度，以及能否如預期般地在2010年時加入歐元區則有待觀察。